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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08 关于关西,十个记忆“潇潇雨 雾濛浓/一线阳光穿云出/愈见娇妍/人间的万象真理/愈来愈模糊——模糊中偶然见着一点光明/真愈觉娇妍”。
关于关西的记忆,始终是要从这位伟人开始。夹着点欲言又止的惆怅,将那些昔日的抱负,一并调和成音羽的泷,喝下一口,便觉得眼眶湿润。 有人说这便是醍醐灌顶一般的顿悟。然而无论是从哪里来游的中国人,在亲见了那古朴字体的碑文后,总难免要有些动容的意思。 不管是渡月桥上的人影,还是高台寺夜间的红叶,京都几百年来的静谧里,总是捎带着中国人的留恋与思念。 1917年9月—1919年4月,曾有一人在关西的土地上徘徊怅惘,思国忧民。 永远的总理,周恩来。 关于关西,第一个记忆,永远是他。
在已经渐渐失去了旧日风采的现代日本,如若不是刻意去寻找,已经很难在水泥楼群间,再捕捉到任何一丝风雅痕迹与锦服玉裳。安土桃山的旗帜已然化为灰,濯濯的被和式庭院中央的竹筒水冲刷了,再不留下任何过去的印象。然后天保,然后应庆,明治之后,日本就再不是梳着月代头仰望和歌山的日本了。接着大正,接着昭和,现在是平成——平成的东京,与延享的江户,决然是不同的两个风貌。 还好这里是关西:平成的京都,依然有着弘治时代的雅骨;平成的奈良就更古朴了,圣武天皇亲手敲响的钟声,至今都能在后人的耕作田间时有听闻。那是西元724年时敲响的钟声了,距今已经足足有1284个年头。 1284年后的关西人,照旧过着从白凤期时就衍生出的作息习惯。他们慢慢地踱过了平安时代,踩过了镰仓时代,听遍了南朝的雨,看遍了北朝的花,战国的火线枪才刚一响,他们已经关了叽叽呀呀的木门,捻灭油灯,等着明早的太阳一出,再去田里翻白薯。 山折哲雄,京都造型艺术大学大学院院长、国际日本文化研究中心所长。他至今都试图让世界更多的人,能看到关西这片土地上,仅存的日本最后的古朴风情。 关于关西,第二个记忆的坐席,留给他。
山折哲雄说,你不能不去看看纪伊山地的灵场和参拜道。
他说的确实没错。在全世界,以“道”的形式作为世界遗产登录的例子极少。总共也只有两条,其一在西班牙,卡米诺·德·圣地亚哥的巡礼道。还有一条,就在关西,“吉野、大峰”、“熊野三山”和“高野山”,共同组成了日本最原始的灵场,被视为“神者隐居的圣域”,将日本古来的神道与佛教结合,神佛合一,天地共仰,连接着这些灵场,供千百年来的日本人一年又一年,一日又一日地往返奉献信仰的人工道路,便是参拜道。 神佛合一,在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都找不到相似的奇特信仰模式,只在日本存在。皇族与贵族们最先开始笃信不疑,16世纪后,武士与平民也获得了信奉的权力。参拜道在那个时期每天人潮汹涌。 站在高野山上的空中寺院往下望,参拜道上人头接人头。这是“蚂蚁的熊野参拜”,人类接成的巨大蚂蚁。壮观的场景。一壮观,就壮观了五个世纪。 现在已经看不见了。 我们只能从空旷的纪伊山地的灵场和参拜道里,追寻关西曾经的神秘与深邃。 关于关西,第三个记忆,惹人敬畏。
中国人的戏剧何其众多。可雅可俗可流行。屏风就该遮冰霜,屋檐就该挡月光,江湖就该开扇窗,评剧就该耍花枪。
那么关西人的剧呢? “能乐”,600年前就诞生。据说是世界上现存的最古老的舞台艺术。演的是鬼,唱的是魂,故事是幽玄,结局是成佛。所有的嬉笑怒骂全都藏在面无表情的面具里,舞步只有简单的移动,伴奏只用笛子、小鼓和大鼓。不华丽,极简主义比美国的Minimalism更古早;不恐怖,幽魂哀鬼说的全是人情故事。 关西人对于神明灵魂总有太多太多的敬畏,东京人体会不了,北海道人感觉不到。只有在关西,在灵场与参拜道的包裹下,才能有“能”这种举世无双艺术的诞生。看得人心平气和,听得人泪眼婆娑。有所思的人,有所想的人,他们最能品味得到。 至于歌舞伎,要年轻一些,江户时代的产物。当然也有人说出云阿国是歌舞伎的祖先,但那个时代没有史料记载,空口无凭,现在的人十分地较真。 然而一说到歌舞伎,关东人总喜欢拿自己的江户流派来耀武扬威,认为那才是歌舞伎的本家。东京的歌舞伎街,纸醉金迷,情欲泗流。 关西人不去计较,上方流派喜欢让舞台上的美男子,为了爱情而抛弃金钱,放下原本的高架子而变得卑微。比江户流派喜欢演出的将军和大英雄要平民一些,也“低贱”一些。 但关西人无所谓,既然歌舞伎本就是从平民中诞生,那么再服务于平民,看起来是多么的理所当然。 江户的“荒事”,威武华丽;上方的“和事”,缠绵缱绻。这都是歌舞伎的表现形式,一母双生子,却各有各的志向。 关于关西,第四个记忆,能乐和歌舞伎,一个也不能少。
丰臣秀吉与德川家康。这两个人的故事实在太过耳熟能详,就像日本人熟悉的中国三国故事一样,玩过KOEI游戏的人,谁也不会对他们感到陌生。 奇怪的是,日本最有名的三大霸王:织田信长有《信长的野望》,丰臣秀吉有《太阁立志传》。唯独德川家康什么也没有,偶尔在信长的游戏里做做敌人,偶尔在秀吉的游戏里当当跟班,却始终没有属于自己的游戏,即便是《战国无双》中,他也不讨好的让人生气。 KOEI不喜欢德川家康,关西人也不喜欢德川家康。所以即便是天下第一要塞“姬路城”,关西人也固执地认为那全是丰臣秀吉的功劳。 事实上,丰臣秀吉只是在小山城上建了三层的了望楼。后来的姬路城,基本上是池田辉政所建成的。池田辉政是德川家康的亲信,但关西人就是不买他的帐。 丰臣秀吉工于心计,身材矮小,世人总爱称他为跳脚猴子。比起织田信长的“第六天魔王”来,确实没什么气势。 但德川家康则一直“忍”啊“忍”的,虽然他“忍”到最后确实比信长与秀吉活得更久,但他获得的天下,却总是被关西人认为是“魔王不要了,猴子玩够了”,剩给他的。 而且丰臣秀吉一手建立的大阪城,至今都是大阪人用来嘲笑东京人文化短浅的精神象征。 关于关西,第五个记忆,丰臣秀吉领衔,织田信长友情客串,德川家康负责场记就好。
但关西人却是喜欢源义经的。他英俊,健壮,聪明。是日本人传说中的赵云,甚至比赵云更神话,不耍银枪不穿银甲,长剑斩魔一样神勇无敌。而且他足够悲情,足够温柔,在杀光平家军的史实背后,还可以天马行空地加入斩杀酒吞童子的传奇幻想,多么多么迷人璀璨! 所以京都人才这么地迷恋着京都一条桥的月光。他们总是在晚上跑到桥上散步,假想着八百年前,也是一样的月光,也是一样的夜风,也是一样的蟋蟀和露珠,从东面来的是义经,从西面来的是弁庆,镰仓战神降伏了千人斩和尚,他们一起去打天下! 浪漫得让男人感动,浪漫得也让女人憧憬。 同样浪漫且哀伤的,还有光源氏的那些暧昧情人们。《源氏物语》虽然跟源义经没什么关系,但京都人却喜欢将它们一起挂在嘴边跟别人炫耀。 它们都是他们的骄傲,镰仓时代的暗潮浮动,平安时代的迷情安逸,都被传神入画地描绘了出来。全世界都在为它们折服,他们怎能不骄傲? 远路不须愁日暮,老年终自望河清。 京都人大都是这样的情操。 关于关西,第五个记忆,理所当然是在英雄背后荡漾着的,风月的传奇。
川端康成在领诺贝尔文学奖的时候说,《源氏物语》是日本文学的颠峰,他一生都不可能超越的一个奇迹。 他谦虚了。但是,也说的全是事实。 这位出生在大阪府的日本文坛巨擘,其实有着很深的京都情结。现在从大阪坐新干线到京都,不过才十五分钟而已,但川端康成却用了一生去仰慕京都。或者说,他仰慕的,是京都积淀了千年的文化底蕴。那是全日本最正统的文化底蕴,东京绝无可能媲美。 所以即便他的名作《伊豆的舞女》令他一度被误认为是东京人,他也总是会不厌其烦地用略带关西口音的方言纠正别人:对不起,我是大阪人,也想成为京都人。 说到《伊豆的舞女》,便不能不提到山口百惠。这位出生于东京的绝世偶像,对于中国人而言有着无可取代的时代记忆。更何况,她还是中国人的后裔,身上流着浙江三门人的血脉。关西骨肉里没有她,但关西的川端康成与她却被一泓温泉关联到了一起,从此难以分割。偶尔在翻到地方电视台在重播早年的日本电视剧的时候,嘴上一咂摸,竟然有种怀念旧友的悲伤:好久不见呵,最近还好么? 关于关西,第六个记忆,川端康成和他的《伊豆的舞女》。附带着的记忆,无法轻易抹去,那个女子,叫做山口百惠。
在那些靠着黑白电视看《血疑》的岁月里。放学回来,把军绿色的书包往地上一丢,不耐烦地对着脸盆涮了涮手算做洗手,便会捧着搪瓷缸坐到屏幕前,一边看幸子的身世,一边用勺子挖着搪瓷缸里的零食往嘴里塞——那是用肥肉榨完油后剩下的油渣,拌了白糖,是家常的美味。 那时总会油然地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要是有台松下的彩色电视机,该多好! 松下幸之助,1918年在大阪创立了“松下电气器具制作所”,1935年改名为“松下电器”。直到现在都是大阪人最引以为傲的世界企业。 关于关西,第七个记忆,留给曾经无比向往着的,松下彩色电视机。
电视机里的动画,是小学时代最美好的记忆。巴巴爸爸,鼹鼠的故事,希瑞公主和她的顺风马,葫芦娃神通广大,擎天柱大哥的逝去的背影无比雄壮,天书奇谈看了十遍也不觉得厌呀。 再大一点点,就该看《太空堡垒》了。《名侦探柯南》比较能看懂在说什么了,《猫眼三姐妹》的爱情竟然这么细腻,《七龙珠》为什么没有看到后面几部,《灌篮高手》热血的青春让人神往。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至今日本的动画都保持着全世界最高的水准,然而在商业利益的诱使下,曾经看“兽王曼佗罗阵”时的激动,看“森林好小子”时的爆笑,看“林明美用歌声拯救人类”时的感动,已经再难找回半点踪影。 还好还有京都动画,这家象征着如今日本动画界最高制作水准的公司,一帮年轻人,依旧怀着阿拉蕾那个时代的热情,继续量少但质高地为动画迷奉献出越来越多的美好杰作。 关于关西,第八个记忆,关西人的二次元世界,一样可以唤回二十年后的那群渐渐成长起来的大人们,不知道丢到哪个角落里去的,童真。
在大阪棉业会馆外的十字路口,有一个奇怪的机器。看起来像是单调的落地灯,却在不停地播放老歌。让每一个等红灯过路口的路人,从大正5年听到平成元年,沧桑的固然沧桑,没有褪了声音的颜色,反倒给斑马线镀上了夕阳的昏黄。 这是著名作家山口良臣的建筑艺术,叫做“时间交叉口”。 也是全日本,现今唯一一个会在现代道路上,追忆过去时光的作品。 关于关西,第九个记忆,山口良臣的时间交叉口。若你也路过大阪,请至少在这个交叉口驻足十分钟。 你会用这十分钟,换来七十年的日本印象。
新买回的CD里面,总是不会缺少杰尼斯事务所新包装出来的小男生,一个个腼腆着,脸上的神采,青春怒放。 尤其是一支由出生在关西地区的八位少年组成的组合,与杰尼斯所有的团体风格都不相同,演戏演得不造作,唱歌也唱得卖力,音乐跟上了偶像团体的脚步,在流行之余还夹带着几许传统的民族风味,有大阪煎饼的实在,也有神户牛肉的豪华,有京都豆腐的天然,也有奈良素食的健康。关ジャニ∞,将数字里的“8”变成数学符号的“∞”,意味着无穷大,意味着无穷远,意味着关西少年在未来的无穷种可能。 关于关西,第十个记忆,少年,青春,无穷大。
于是不能不爱关西。记忆从一数到十,过去的人与现在的人,共同缔就了无数烙印在脑沟回里的片段画面,虽然零碎得拼不成一部完整的电影,却也能在回味的时候,一幅一幅,闪动着温柔温暖温情温馨的泪光。 于是不能不爱关西,记忆从一数到十,人文浮在历史的水面上,不清澈,但也不浑浊。你打算用手去舀起来,可它们却吻过你的指尖,滑回池塘,成为岁月的浮萍,等待老成年轮,依然美得真实,美得漂亮。 于是不能不爱关西。记忆从一数到十,接下来的第十一到第一百,你又会用怎样的画面去全部填满? (本文为原创作品,原供旅游杂志专用,因该杂志编辑为人极不厚道加完全不靠谱,导致本文及同组一批关西旅游稿均遭流产。本文仅限本空间试读之用,谢绝一切形式的网络转载。平面媒体如需使用,烦请先与本人取得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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