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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ly 24

    《流浪吧!男孩》—第31号男孩

                                                                     第31号男孩      足球男孩
     
     
      我想,在我遇见过的所有男孩里,没有人会比他更懂足球。
      这里的“懂”,绝对不是一般球迷的那种狂热。
      每次一到世界杯,就会有很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球迷男孩,豪爽地约着我去某某酒吧或者某某会所,说是要一起喝啤酒一边看球赛。
      我很诧异。印象中的这些人,平时连吃小火锅时加的固体酒精都不沾一下,怎么偏偏这会就开始喜欢上啤酒了呢?
      我不否认,许多球迷是半路出家的。
      比如,某场球赛,一个帅气的球员摔倒了,露出了大半截飘扬着性感腿毛的大腿内侧。
      于是从那一次摔倒开始,我身边就会不知不觉地多出许多该球员的球迷来。
      以至于06年的这一次世界杯,不晓得是哪国的球员,在赛场上被对方的球员扯住了裤子,男性的象征性器官在半空中甩荡了半分钟之久。
      我第二天就在许多人的眼睛,从熬夜的黑眼圈里捕捉到了一丝痴迷。
      “连露都露那么帅,我真幸福!”这些人如是说,一边还咂吧着嘴唇,像是在回味什么。
      混蛋。
      我暗暗地在心里骂道。
     
     
      31号男孩自然是不属于这些会因为腿毛或者性器官就开始盲目“喜欢”足球的人群之中的,事实上,他一直都是被别人痴迷着的。
      自从贝克汉姆挺着比北京烤鸭还要健壮的胸脯,大方地在T台上踏着绝不标准的CAT WALK的时候开始,似乎跨界之风已经真正地开始肆虐在任何一个有人关注的行业里。
      是的,必须要有人的关注——不然你会指望下一届蒙牛会赞助“森林看守员明日之星全国巡回选拔赛”么?
      足球本来就是会吸引人无法自拔的运动,既然篮球可以出飞人,棒球能够有英豪,凭什么足球运动员就不能站在镁光灯前受人膜拜?
      31号男孩球踢得很好——但大多数情况下,你却见不到他在踢球。
      他也许是场上唯一能用手去接触球的人,尽管他的作用可能是非常重要的,可他的光彩却总是没有前锋后卫甚至是吹黑哨的裁判来得耀眼。
      是的,31号男孩,是个不折不扣的足球运动员。
      或者说,是有着偶像外表的足球运动员。
      中国人的传统观念里,总是有着一个奇怪的误区:只要一个人长得太出色,那么他就一定缺乏实际的能力。
      所以才会连歌手都被划分为“偶像系”和“实力派”。
      其实这种观念完全缺乏任何的说服力,就跟“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谚语一样,往往脆弱得根本站不住脚。
      “嘴上无毛”的可能性有三种:一是没到年纪,发育不完全;二是我今天刚用博朗刮了胡子;三是荷尔蒙分泌失调,嘴上没毛,下身茂盛。
      当然,我一般用锋速刮胡子,我也不会给你看我的裤裆。
      31号男孩会根据自己的心情,蓄胡子或者刮掉,他自然也不会给你看裤裆。
      补充一句:女人肯定也是“嘴上无毛”的,可是在面对Prada的新掌门的时候,我估计不会有多少人敢嘲笑她“办事不牢”。
     
     
      31号男孩守着足球场上的大门,也守着属于中国的大门。
      我不是球迷,我甚至在06年的世界杯之前,都不知道原来齐达内是法国队的——而且还是倒三角眼。
      于是,对于球场上的31号男孩,我几乎一无所知。
      我只知道,脱下了球衣,有点害羞地赤裸着上身,躺在镜头面前的他,不是偶像系,也不是实力派,而是一个无论有没有毛,都会让人感到很有安全感的男人。
      “你踢球也这么性感么?”
      他似乎还很不适应“性感”这个词,尤其是光着上身,面对着那么多陌生人的时候。
      “我姓Lau,不姓感。”
      他居然开了一个不算新鲜的笑话。
      还好他的身体已经被灯光照得很热了,所以我没有被他的笑话冷到。
      “我不喜欢看你踢球,但我喜欢看你光身子。”我说。
      “那我下次光着身子踢球好了。”他说。
      那我估计,他要是真的愿意光着身子踢球,一定会有更多连足球是圆是方是踢是拿都搞不清楚的人,突然开始高调地宣布自己是“球迷”了吧?
     
     
      05年的秋天,我应邀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聚会。
      在唐会的VIP房里,我又遇见了31号男孩。
      “你现在真的有光着身子踢球么?”我拿着一杯香槟,走到他面前。
      许久不见的他,竟然又清瘦了许多。
      事实上,我并不知道这段时间里,他背负了极大的压力。
      我一直以为踢球这个动作本身就是情绪宣泄的一种手段,却没想过如果这个球很重的话,不仅会踢痛脚趾,更可能会痛彻心肺。
      何况,他是用手去扑球的人。飞向他的球,有整个韩国的力道,有整个日本的力道。
      或者是一些我完全没听说过的,某某小国的力道。
      “光是穿着球服踢球,我就已经满是伤口了。”他友善地笑着,“如果光着身子的话,大概会血流不止吧?”
      话刚说完,站在他旁边的一个女人就开始花枝乱颤地笑。好象她听到了一个多么了不起的笑话。
      我一点也没觉得有多好笑。甚至于,我竟然能听得出来31号男孩在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沉淀着多么凝重的苦楚。
      刚想继续跟他说点什么,朋友悄悄地告诉我,让我出门去迎接专门为聚会主人而准备好的999朵玫瑰。
      那是一捆庞大得无法想象的花束,载着所有CLUB里女生的惊叫和艳羡,我吩咐工作人员把花抬回VIP房里。
      只是出去10分钟的一会儿时间,31号男孩已经不见了。
      我瞥到他的酒杯放在他刚才呆过的位置旁的小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红色液体没有被喝掉。杯子的上半部空的,透明的,像一个光着上身的足球运动员。
      我是不知道他爱不爱喝啤酒的,可我至少知道他是真的爱足球。
      他津津乐道的每一个球员的名字我都不了解,他穿着印有赞助商超大LOGO的球衣满场奔跑的样子我也从来不愿意去看。
      我宁愿把他光着身子的样子留在脑海里,即使他努力挂着不泄露出自己心事的笑容。
      06年的世界杯,是我生命里第六次到来的足球界盛事。31号男孩告诉我,我的人生里至少还可以再迎接二十次世界杯。
      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可并不指望我会长命百岁。
      世界杯在我看来,其重要性大概还不如东京电玩展。
      我只想再迎接一次世界杯,一次就足够了。
      一次有着31号男孩的世界杯,他光着上身,站在中国的球门前迎接一切的进攻。
     
    July 18

    LE PETIT PRINCE的诞生日

    7月19日   更新18日生日流程大致内容
     
    由于赶上出片期,一直加班到18号凌晨3点才到家,0点的时候,我赶忙拨过电话去,顺利成为第一个祝福小王子生日快乐的人。
     
    早上6点40爬起来,做了煎饺给他当早餐,临出门前往他包里塞了张CD,嘱咐他到公司后再听,然后继续睡觉补眠。
     
    那张CD里灌录的是我的个人录音和生日祝福,还特别挑了几首中文生日歌一起灌进去。
     
    10:30的时候,他发来信息,说收到我预先订的花了,19朵香槟玫瑰和无数点缀的植物,好大一束,他很喜欢。
     
    下班后一起去健身,然后就选在健身房旁边的文府大厨铁板烧餐厅吃晚饭,我带去了两块小蛋糕做餐后甜点,顺便捎带一支仙女棒让他过过女王的瘾。
     
    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餐厅放起了生日快乐歌,他惊讶地看着我,根本不晓得我在进餐厅前就已经打电话跟这里的负责人安排过了。
     
    最后送他的一件礼物是SWAROSKI的水晶袖扣,他长期穿衬衫,这应该还满适合他的。
     
    吃完后一起逛商场,他买了一条腰带,我买了条健身用的短裤。
     
    再然后嘛,就回家了,吃了点西瓜,然后睡觉。
     
    PS:55555555555555……我现在怎么也开始学会写流水帐了?!!XD!!
     
    ~~~~~~~~~~~~~~~~~~~~~不想装可爱但是又没办法不装的分割线~~~~~~~~~~~~~~~~~~~~~
     
    7月18日。
     
    小王子生日了。
     
    我没有开着飞机从天上坠落到他的脚旁。我骑着上帝刚打算到处去流浪,他从我身边擦肩而过,叫了我一声“喂”。
    于是我停下来,就这样跟他认识了。
     
    小王子是个大孩子,就像他从来都不畏惧毒蛇的谎言一样,他也从来不去对别人对他的诚意表示怀疑。他乐意跟任何人亲近,并很容易给别人造成一种错觉:以为小王子是和善的,多情的,爽朗的——他的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总是让他身边围满了跟他暧昧着的人。
    他倒时常天真地看着我: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不是么?
    然后歪着脑袋,慢慢地走掉了。
     
    他很喜欢游泳,我不知道他原本居住的那个星球是不是也有着蓝色的漂亮的海洋,他每次在水里穿梭的时候,我都觉得他好象一只在水里飞行的鸟。
    “你刚才游的是有着蛙泳姿势的蝶泳么?”我问他。
    “是蛙泳。”他纠正。
    “真的不是像蛙泳的自由泳么?”我继续问。
    “是蛙泳!”他强调。
    “也有可能是跟蛙泳相似的仰泳啊……”
    “是蛙泳!!”
     
    于是这个会蛙泳而不会其他任何泳姿的小王子,在7月18号的时候,迎来了他的二十几岁生日。
    二十几呢?
    “我今天就满16岁了。”他无限活泼地说。
    我吐了。
    大概是昨天吃的麻婆豆腐饭有些油腻吧,到现在肠胃都不大舒服。
    “我们来一起吃西瓜吧!”坐在阳台上,我拉开窗帘,外面满是夏夜的星辰。小王子提出要边看星星边吃西瓜。
    我从冰箱里取出了半个冰镇好的西瓜,又拿出一把勺子。
    吃西瓜的时候,我是喜欢放盐的,这是我在京都养成的习惯。
    “放了盐的西瓜还怎么吃?!”他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于是他一把抢过勺子:“来来来,一起吃一起吃!”
    他主动地开始用勺子在西瓜里掏出一个个红色甜美的西瓜球:“我一口呀我一口,我一口啊还是我一口。”
    “等等,那个不应该是‘你一口呀我一口’的吗?”我疑惑地问。
    “你有什么意见么?”他吃得津津有味。
    “没有。”我冲他莞尔一笑。
     
    这个不知道从几号星云哪个小行星来的小王子,见过了美丽的玫瑰,看到了可爱的小狐狸,遇到了狰狞的毒蛇。
    如今,他依偎在一个大魔头身边,天真地笑着。
    “不要把我当成是给耶稣诞生日挡风雪的那匹母马……”我抗议道。
    “耶路撒冷的气候,是不可能会有暴风雪的。”他的眼眸里闪着狡黠的光彩。
    “但是有风雪来的话,你是一定要为我挡的。”他末了,又补充了一句。
     
     
    是啊是啊,真是不晓得小王子在二十几年前,哦,不,照他的说法是,十六年前出生的时候, 是谁在为他挡风雪呢?
    7月的天气,除非有窦娥,不然应该是不会下雪的吧?
     
    誕生日おめでとう!
    July 06

    《流浪吧!男孩》-第50号男孩

                                                              第50号男孩      盆栽男孩

      02年的时候,我第一次来到北京。
      大学都没毕业,就一副开开心心的样子,跑到了印象中永远只存在着“天安门”和“长城”的这么一个城市里来。
      如果你好心地提醒我,我大约还是能回忆起像“故宫”、“天坛”、“小汤山”这样的地方。
      之所以会对“小汤山”存在着足以媲美故宫的深刻印象,是因为我知道,当年SARS最猖獗的时候,那里曾是全国闻风色变的病患集中营。

      到了北京之后,在北大住了一个礼拜。
      随后就搬到了广播学院附近。
      于是,遇到了50号男孩。

      世上存在着这么一批人,你完全可以把他的存在,当成是办公桌上小小盆栽:刚把它放在桌上的时候,满心欢喜地以为可以为自己的周遭环境增添一丝生机。时间久了,逐渐就会对它失去兴趣,连它的花开花落也没有时间去留心。所谓的浇水,从最初的每天精心去接公家免费的饮水机里的纯净水灌溉,到后来习以为常地将杯子里还浸着烟头的液体,随意地往小盆里一泼——有时甚至怀疑,它的生命力怎么就顽强得叫人无法置信呢?
      欣喜——平静——腻烦——麻木——生长在办公桌电脑显示器旁边的盆栽,给予人的情绪波动大多都会遵循这么一个规律。
      如果非得安排一个ENDING:盆栽“终于”死了,我们“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可以将酝酿了半年的悲伤情绪释放出来,“终于”无限遗憾地在同事和亲友之间传播着这种悲伤。
      每个人都是爱演的动物。
      50号男孩就像盆栽,是的,如今放在我桌上的一株小盆栽,被SWAROVSKI的水晶台历闪烁得面无草色。
      他还没死,我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开始为他悲伤了。

      50号男孩没有俊秀的外表,没有健硕的身材,没有优渥的家境,没有丰富的内涵。
      他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完全不珍贵的盆栽——我看得到他的孱弱枝叶,孕育他的泥土,我用一根手指埋进去就能探到底。
      他时常微笑地聆听我告诉他的一些新奇的故事,随后就忘了到底是谁告诉他这些的,进而在他的朋友面前开始眉飞色舞地将故事原封不动地搬出来描述——甚至,他会在我面前开始大谈特谈是我曾告诉他的话题。
      在有些时候,他的记忆力不是那么好。
      有趣的是,他每每听我在教他一些事情的时候,都像极了干渴了半个月的盆栽,拼命地在吸取着大量的水分。
      他的记忆力不佳,有时还表现在他那脆弱的友情上。
      他不是有钱人,但一旦某笔生意赚了钱,他又表现得比有钱人还要富有。
      这并不是在说他喜欢炫耀,而是他在金钱方面,总是会保持着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对他来说,如果一掷千金就能换来十分之一的友情,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上万的家财挥霍出去——当然,剩下的九千金,他一定是刷了信用卡,说不定还选择了分期付款。
      不是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朋友,但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很乐意跟他出去一起玩。
      车费他会抢先付,饭钱他总是第一个把拿着帐单的服务生叫到自己身边,唱歌他从来也不要求别人跟他AA,以至于买东西时因为现金不够而让他先帮忙垫上的钱,他也总是“忘了”改天去要回来。
      他是真的“忘了”么?
      我当然不这么认为。
      是的,他不富裕。他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抱怨着最近的生意不好做,又或者是自己省吃俭用地不舍得买一件好一点的衣服。
      然而一遇到那些欠过钱的“朋友”,他就会“恰好”地忘记要谈欠债的事情,当然,那些“朋友”也会“恰好”想不起来自己还欠50号男孩多少多少钱。
      一派皆大欢喜的样子。
      因此,每个人都乐意找他帮忙“代买”东西:可乐、泡面、刮胡刀、硬盘、光驱、牛仔裤、手提电脑……
      接着他和他们,都一起“恰好”地忘记了要钱和还钱。一次又一次。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50号男孩与我是同一类人。
      潜藏在他乐观生活底下的阴霾,只有我看得到。
      就像是一直致力于呈现出最奢华完美状态给别人瞩目的我,他总是不厌其烦地走到黑暗里最脆弱和朴实的我身边,不痛不痒地帮我舐舔伤口。
      他很不会安慰人,有时他的安慰,可能比挖苦更要命。
      但他还是极力地想要安慰疲惫的我,笨拙地,真心地,可笑地。
      “你爸吃官司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他早就该出事了!”
      相信我,这真的是他的安慰,他发自肺腑的安慰。
      是的,我的可怜,我的怯懦,我的种种不华丽,只有他看得到。
     
      50号男孩有一个很让人头疼的毛病:固执。
      他从不肯轻易地改变自己的决定,无论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毫不在意。
      如果是在柏林的世界杯决赛球场上,他的固执或许能帮他冲破防线,射进漂亮的一球。
      可惜,他在任何地方都固执,就是不在球场上固执——他对足球完全没兴趣。
      因为固执,他在北京的生意一度受挫,于是他盘算着要在老家开一间酒吧。
      他晓得我是做过调酒师的,便又摆出了干渴的样子,蹲在我旁边,期待着我给他浇水。
      只有这一次,我拒绝给我的盆栽灌溉。
      无论是酒吧的实际预算,还是他的运营想法,抑或是他对于所有细节的异想天开,我都不抱肯定态度。
      我虽不指望他一定会靠酒吧赚钱,但我起码盼着他不要让窘迫的现状越发窘迫下去了。
      我的盆栽固执地无视了我的反对意见,他天真地以为不需要我的灌溉,只凭天空下雨就能满足自己的所有需求。
      酒吧还是开张了。小小的,不豪华的,也不浪漫的,更不动感的,尴尬地站在所有流行要素混合的交集点,带着50号男孩体验着欣喜——平静——腻烦——麻木——悲伤的情绪波动。
      是的,住在公司办公桌上的盆栽,又怎么能吸吮到雨水的滋润?
      何况北京还是个多尘少雨的城市。

      他不浪漫,但多情。
      我在北京看电影看了无数场,没有一场身边坐的人是他。
      他更情愿陪着我三更半夜挤在人潮汹涌的商场里,只为了在返券的活动期限里,抢到我心爱的那台手机。
      他曾喜欢过一个人,拉上我陪他参加一场场的饭局,只为了让对方免于尴尬能出来相聚。不过,后来他就不愿再叫上我了,60W的灯泡就算换成30W也还是一样地刺眼。
      我是急性子,最讨厌不守时:约好了8点到,我一定7点45就在那等着了。
      他是慢性子,剔牙都能剔上半天:上午10点的聚会,等到下午两点给他打电话,他或许刚穿上左脚的袜子。
      我打网球练滑板改装车打电动,他修电脑算帐本聊八卦睡懒觉——猩猩一定不喜欢看到我和他站在一起。
      因为我和他的生活,几乎就像两条平行线——平行线没有相交(香蕉)。
      然而他还是体贴地将我送到了驾校,他清楚我有多么爱车。
      可惜,因为恶劣的教练和繁重的工作,我最终没能将课程上完,我至今都没有驾照。
      我会开车,真的会,很早就会。
      还是没有人敢坐我开的车。

      印象中,我似乎是没见过他流眼泪。
      我一度以为他是在死撑所谓男人的尊严,就算是伤心也会控制住自己的泪腺。
      事实上,他自己跟我坦诚,他无论如何都哭不出来,不管是看到男女主角生离死别的撒狗血琼瑶剧,还是听着极度摧心拉肝苦情口水歌,他都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的确,我曾目睹他面对亲戚去世时的表情:他依旧一贯的平和,参加完葬礼回来,依旧会对超级女生的决赛表示出相当大的兴趣。
      也许他是个冷血的男生?
      不,不是。
      因为档期太满的缘故,中国版的《猫》我无缘到场欣赏。对于一直深爱着这个在全世界每场都会有着诸多惊喜噱头的一流演出的我来说,遗憾的心情就像是上厕所上到兴起猛然惊觉卷纸用完了忘记换新的来。
      50号男孩没有发表过多的评论,他本来就对一切电影和话剧歌剧舞剧演出都没有丝毫的兴趣。
      但是第二天,我还是收到了他从那个装满了各式电脑配件的背包里掏出来的礼物。
      一张DVD,《猫》。
      “你似乎挺喜欢的。”他摸摸鼻头,笑笑说。
      有一瞬间,他看起来像是准备绽放出小小花朵的盆栽,有生气,有美意。
      只可惜DVD是张盗版。

      后来50号男孩还是离开了北京。
      他的固执最终还是害了他,让他不得不背负着原来公司的巨额债务,回到老家寻求发展。
      我陆陆续续地跟他通了几次电话,得知他现在的情况不好也不坏:酒吧一直在亏本,他又舍不得关掉,只能勉强地运营着;新的生意刚刚够赚回本,盈利的钱也就只够他周末请新的一帮“朋友”喝酒。
      我知道他一定又帮许多“朋友”代买了东西,也知道他一定又“忘了”跟别人要回借出去的钱,还知道他一定又在寂寞着喧闹着固执着干渴着,等待有人来灌溉他。
      谁会帮我去浇我的盆栽呢?
      我不知道。
      但我希望我的盆栽不要因此而枯死。

      06年的夏天,是我最难熬的一段日子。
      在路面仍然挥发着难闻的暑气的傍晚,我坐在百盛对面的路边,漫无目的地看着身边经过的一只流浪狗。
      北京的繁华市区还能见到流浪狗,实在是件奇怪的事情。
      那只流浪狗欢腾地朝前奔,约莫是刚刚不知在哪饱餐了一顿的样子。
      我饿着肚子,身上又乏又倦,心里疲累不堪。
      流浪狗从我旁边跑过去的时候,似乎是瞥了我一眼,很神气的眼神。
      “我现在他妈的还不如一只流浪狗。”
      不知出于什么意图,我下意识地给远方的50号男孩发了这么一条信息。
      他的电话下一秒就拨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他一贯波澜不惊地问。
      “没什么。”我淡淡地回答。
      “你啊……就是死要面子,把什么困难都自己一个人扛,还非装出华丽的外表给别人看。”
      是啊,我的盆栽平时虽不说话,却静静地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不管是挖鼻孔还是喝红茶,都逃不过它的眼睛。
      50号男孩,见过我最真实最安宁最不堪一击的一面。
      我匆匆挂了电话,因为我无法在不是自己觉得隐秘放心的地方,把不华丽的层面揭露给路人观赏。
      “我的电话没钱交费了,所以通话到此为止吧。”我这么敷衍他。
      挂上电话后,赫然发现刚刚的流浪狗竟然转了回来,肆无忌惮地朝着有主人牵着出来散步的小博美冲过去,它的眼神嚣张地流露出性骚扰的念头。
      短信铃声响起,是50号男孩:
      “送你一张充值卡,密码是01362519679252XXXX。”
      我看着短信呆坐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旁若无人地开始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