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良's profile骑着上帝去流浪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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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gust 10

    7人7夕

    我是个怕麻烦的人。
    任何跟麻烦有可能挂钩的事情,我都尽量躲得很远。
    像是削苹果。
    煮咖喱。
    熨衬衫。
    打网球。
    甚至于领薪水的时候点钞票。
    我通通都觉得很麻烦。
     
     
    所以我吃苹果从来都是连皮吃。
    ——就算有人在我耳边说现在农药残留很厉害。我也照样吃得视死如归。
    cocoICHIBANYA是我吃咖喱的首选。
    ——不但不用切菜熬煮和饭后刷碗,就连红萝卜丝都能无限量吃到满足。
    至今穿西装都在里面套的是T恤。
    ——好在现在写时装也写了许久,犯懒也会被被别人误以为是时尚。
    坐在家里看电视转播的网球赛。
    ——间或用网球王子里不真实的球技来对比一下费德勒的无心失误。
    拿到薪水后直接奔向银行的ATM存款机。
    ——用机器来点钞,速度快过我自己一张一张数。
    何况我数钱时有用食指蘸口水的旧社会地主劣习。
    要是有人在钞票上事先涂毒,杀我一定很容易。
     
     
    总之,我就是这么这么的怕麻烦。
    即便在MSN上遇到别人问我,你是怎么过的七夕。
    我都懒得告诉他一整天的流水帐。
    西洋的情人节,我过得很懒。
    因为不管是挑礼物还是吃晚餐,都很麻烦。
    中国的情人节,我过得更懒。
    姑妈送的荔枝姑且都不能博我一笑。
    又何况是妈妈买回来的龙眼?
    写出来虽然没多大关联。但是道理却总是差不多。
    我懒得跟你解释那么清楚。
    因为真的很麻烦。
     
     
    如果是一个人过,那就真的太可悲了。
    该朋友说。
    我晚上可是去玩了PARTY。
    他意犹未尽地补充。
     
     
    其实呢,我也是有过七夕的。我随即回复。
    哦?怎么说?是什么样的一天呢?
    7人7夕。我答道。
    他发了个挑眉的表情给我。
    不知道是我心虚,还是MSN表情本身就很暧昧,
    我总觉得那个表情,看起来有点隐晦的淫秽。
     

    那我就开始说故事吧。我说。
    事实证明,不管我有多么的怕麻烦,面对嘲讽与可能产生的被蔑视感,
    我都没办法纵容自己懒散地活在别人的漠视里。
    即使这个7人7夕,听着很像是日本刚出的什么精彩的AV。
    戴着真皮面具的壮男,与长着大妈脸的乔装女学生。中途再杀进个扣着游泳眼镜的胸毛猛男。
    等等等等的画面,令人遐想。
    但是实际写出来,不过还是篇流水帐。很适合拿到睡前来读。
    AV与流水帐,都很适合在睡前看。
    区别在于,一个可能会让你失眠。
    一个则可能让你迟到。
     

    第1个7夕,在王府井的工美大厦。
    穿过有红绿灯的路口时,有人拍我的肩膀。
    回头看的时候,是一个外国男生,二十岁出头的样子。抓着一张被画了很多圈圈叉叉的北京地图来问路。
    末了作为答谢,请我到附近的麦当劳喝了杯可乐。
    他告诉我,今天是他从加拿大来中国的第一天。
    我告诉他,那很巧,今天是中国的情人节。
    他把装着可乐的杯子跟我的杯子撞了一下,很开心地说,那他今天也算过了情人节。
    我掏出面巾纸来擦飞溅到我衣服上的冰水,很认真地说,牛郎和织女其实不爱喝碳酸饮料。
    牛郎?织女?他眨着无辜的蓝眼睛。
    牛郎's English name is Romeo。织女's English name is Juliet。
    我笑着回答他。
     

    第2个7夕,在新东安商场。
    过生日的时候,我在左手戴了巨大的GUCCI戒指,右手则戴了纤细的agnes b戒指,然后忘形地随着某朋友唱歌的节拍而拍掌。
    这个动作很老气,后果更是很严重。
    GUCCI的戒指还好,只是底部有些班驳的痕迹。
    agnes b则完全变形,我拿到店里去,连把它卖给我的店员也拒绝承认这是该品牌的产品。
    “打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我脑海里无端地浮出这句周星驰的电影台词来。
    承接上文,在跟加拿大男生聊天的时候,他有问过我最近有什么中国电影值得看。
    红岩。我用英文回答。
    但在汉语里,这个词念作“赤壁”。我想了想,又补充道。
    是个什么故事呢?他问。
    一个国家自以为自己很强大,想用水军去攻打另两个国家,结果是以卵击石的故事。
    以卵击石?他又不明白了。
    agnes b struck GUCCI。
    我继续笑着说。
    这之后,我去了新东安的菜百首饰修戒指,等的过程因为嫌站着太无聊,就去了楼上的某家店看季末打折的裤子。
    招呼我的那位店员见我戴着村上隆的葵花胸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从询问到后来索性就攀谈起来。
    正好店里也没什么客人,他干脆从试衣间里搬出椅子来给我坐。
    约莫是到了午饭时间,他看看出去吃完饭来换班的同事还没到,便取了别人早上刚送他的月饼,分一块给我,一个是豆沙的,一个是五仁的,任我挑选。
    我爽快地挑了豆沙的。然后问他,为什么不给我蛋黄的?
    蛋黄的他最喜欢,要留到回家才能享用。他说。
    于是我顺手从货架上挑了两顶款式相同的帽子,一红一蓝,问他喜欢哪个。
    红的。他眨了眨眼睛。
    那我就买这个蓝的吧。我掏出信用卡。然后送给你。我说。
    为什么?他问。嘴里厌恶地咀嚼着五仁。
    因为红的我最喜欢。我理所当然地回答他。
     

    第3个7夕,是在出租车上。
    取回戒指后,到了我跟负责我新书的编辑约好的时间。打车去出版社的路上,司机连续几个红灯没赶上,在等待的途中怕我心烦,开始跟我聊天。
    赤壁很好看呢。他说。除了小乔有点太高。
    为什么小乔就不能高呢?我怀疑是他对林志玲有偏见。
    叫小乔的怎么可以高呢!他掷地有声地说,你想啊,叫绿萍的可以老穿着红衣服出来晃悠吗?
    是的,所以叫书桓的也不可以成为威武大将军。我心里默默点头。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我把钱包里仅有的一张100块递给他。
    他摸遍全身所有口袋,惊呼道,找不开。
    要么我去找个小店买瓶水破开好了。我说。
    你不抽烟?他轻轻一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的不是“我去找个小店买包烟破开好了”。他用看起来很憨厚的脸说着听起来很狡黠的话。
    呃……所以咧?
    他右手一挥,算啦,不收你钱了。
    这多不好意思。我用听起来很诚心的语气说着实际上很没诚意的话。
    就当是七夕的礼物吧。他发动引擎,准备载下一位客人。
    你知道赤壁的英文是红岩吗?我关车门的一刹那问他。
    呃……所以呢?
    我突然很想看的电影,叫做,青春之歌。
    我关上了车门。大步走开。

     
    第4个和第5个是一起的,不是什么希奇的人物,就是出版社的两位女编辑。
    大致谈完我新书的封面设计之后,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我对左边的说,你看起来完全不像刚生过孩子。
    我对右边的说,你看起来完全不像还没生孩子。
    然后我们一起喝茶,六只眼睛懒散地把下午茶时间有些困意的目光涣散得到处都是。
    过了半个钟头,又开始闲聊。
    我对左边的说,你看起来简直就像没生过孩子。
    我对右边的说,你看起来简直就像刚生过孩子。
    左边的送我出门时,轻笑着说,七夕快乐。
    右边的送我出门时,轻笑着说,七夕快乐。
    然后,其中一人狠狠踩了我一脚。
    你猜是左边的,还是右边的?

     
    第6个7夕,是在家乐福。
    回家的路上,突然想起要去买些东西,便背着装了电脑的包,气喘吁吁地杀进大卖场。
    买完一推车的东西后,路过吉野家,即便购物袋里速冻水饺的外包装上开始凝结水珠,但我还是嫌回家现煮太过麻烦,便冲进餐厅点了碗牛肉饭来吃。
    因为是晚上7点多,餐厅里竟然坐满了人。并且大部分都是些眉来眼去的小情侣,把一杯可乐插进两根吸管,咬住也不喝,只是互相看着,然后吃吃地笑。
    中国情人节在吉野家过。我无论如何也不觉得这画面有多协调。
    就像是在响应我内心的OS一样,有一对情侣不愿同流合污,其中的男方愤然地说,这里没法呆,我们去麦当劳。
    中国情人节在麦当劳过。我还是觉得感觉很奇怪。
    那你觉得在哪里过才不奇怪呢?坐在我对面的男生开口问。显然我没留神,把OS说了出来。
    尽管霸占着去麦当劳的那一对情侣空出来的位子,但我并没有拾人恩惠留人口德的觉悟。
    坐在我对面的男生也是自己一个人落单,便过来跟我拼了桌子,吃他的晚饭。
    隔壁两间走过去就是真功夫。我想也不想的爽快回答他。
    吉野家也好。麦当劳也好。真功夫也好。其实有得七夕可以过,就已经很好了。他有些郁闷地说着,开始往鸡肉饭里挤五毛一包的辣酱。
    那么,这个给你吃。我夹了一筷子牛肉到他碗里。七夕快乐。我说。
    他愣了一下,在不应当出现雾气的季节里却让眼镜上蒙了一层雾。
    那你也吃一下这个吧。他夹了一块鸡肉丢给我。七夕快乐。他说。
    既然都是七夕了,可以再给我一块吗?我问。
    不可以。
    他用力地摇着头,然后埋头猛吃,生怕我会去抢似的。

     
    第7个7夕,已经是晚上11:45,却还能接到连响十声都不肯挂的电话。
    如果我开着车,以时速140公里的速度,在5分钟内赶到你家楼下,你觉得怎么样?
    电话里的人大声问,有很响的风声在呼啸。
    你一定会撞车,然后死掉。我严肃地思考着答案。这里是北京,不是F1方程式的赛场。
    就这样而已?他失望的语气比在纸上写“失望”两个字还要显而易见。
    唔……还会被警察开罚单,并且扣你的分。我努力思索着还有别的什么可能性。
    喂!我是想赶最后的时间陪你过最后的七夕耶!你不唱衰我你会死啊!
    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吼出来。他愤怒的语气比在纸上写“愤怒”两个字还要显而易见。
    但你真要那么做的话,我将会成为你生前最后的朋友。我心平气和地回答他。
    其实,我现在的速度只有110而已。他有点心虚地说。
    你可以减到85也没问题。我继续用让他更心虚的语气说。
    但是,那我就赶不上七夕的最后一分钟了。他失落的语气比在纸上写“失落”两个字还要显而易见。
    没关系,你赶的及。
    你赶的及,明年的七夕。还有一整年的时间,让你用时速85公里的速度,在北京跑上一圈,又一圈。
    我打了个呵欠,在00:03的时候,去冰箱给自己拿了一筒八喜冰激凌。
    August 01

    人生三年 只若初见

    7月的一个晚上。
    遇见长尾智明的时候,我正要去收款台结帐。一碗黑凉粉,一份主厨沙拉,一碟豉油鸡拼烧鹅,一共128元,两个人吃,对于晚餐而言,不算太多。
    坐在我左后方的男生,看着很眼熟。倘若抛弃照片与视频这些第三触媒的印象,我依稀觉得这个人许多年前,似乎曾真的活动在我眼前,存在于某个时空里过。
    我转身埋单的路上,恰好要经过那个男生的座位,他安静地坐着摆弄一台黑色的iphone,他对面坐着一个女生,齐耳的半长发,温柔地笑着。
    菜还没有上来,于是他们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不怎么说话,他不笑,她在笑,有点矛盾,却又很和谐。
    我的脚步在离收款台还有15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仔细思索着这个男生为何会这么的面熟。
    稍微打量一下他头顶有些凌乱的发稍,明明就是一个曾经存在过某样物事的痕迹。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吓到了身旁端着脏盘子进厨房的服务生。
    NIGO。原来是你。
    我跟自己说道。当然,是默默的在心里。
     

    有人说,使剑的最高境界就是人剑合一。剑就是人,人就是剑。
    这个怎么听起来,都有点骂人的味道。
    而且是拐着弯儿骂人,即便被骂的人不爽,却也不能立刻发作。
    NIGO大约是戴帽子戴到进入化境的高手。戴着帽子是他,不戴帽子还是他——真要说出其中的区别,戴着帽子的他,是别人眼里的NIGO;不戴帽子的他,则是自己的NIGO。
    两个NIGO,一个人。说着玄奇,实际平凡。
    其实他不过是晓得怎么利用一个标志,去伪装自己一样。
    不然我跟你打赌,不戴墨镜的王家卫面对面跟你吃云吞面,你一定认不出。
    据说还有一个人也有差不多的经验,不过那个人的标志是近视镜。
    他的名字,叫做黄品冠。
     

    我捏着帐单,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后退了几步。
    已经做好准备等我付钱的收银小姐一定很恐慌,她大概以为我临时心生歹意,打算落跑吃霸王餐。
    我小时候一度以为,霸王餐就是顶天立地的豪气男儿才能吃的英雄宴。
    但显然各大餐厅酒楼,都对项羽没什么好感,因为他们只要一听到“霸王”二字,就会很气愤,很火大,很怒不可遏。
    我固执地认为开饭馆的人,祖籍都住在江东。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有时古人的话,放到现在来品,也一样很有道理。
     

    我踱到NIGO的桌前,隐约听到他用日文在跟女生说了一句:Takashi。
    这是日文里的“隆”,一般常见于人名。
    也可以写做“崇”,或者“高史”。
    日文里的同音字词也很多,不解释清楚,只是听音辨词的话,有时很容易写错汉字。
    这种道理我很能感同身受。就好比我每次跟人说我叫“吉良”,但他们总以为我故意给自己起个笔名叫“脊梁”。
    我承认我的脊梁是有长期的病痛,但我还没有真的打算昭告天下。
    可我却很清楚NIGO说的Takashi是哪一位。
    村上隆。
    因为我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而我胸前佩戴的一枚葵花胸针,来源自LV的33彩系列,而它的设计师,正是村上隆。
     

    NIGO桑。我笑着打招呼。
    他摇摇头,依然面无表情,说道:Nagao Tomoaki。
    我这才反应过来,脱了帽子的NIGO,已经不想再成为那个人人皆知的“藤原浩二号”了。
    做久了NIGO,偶尔也想做做第一。但那都不过是工作上的事情,从他把乐趣变成工作的那一刻起,他已经不再拥有这个原本的乐趣。
    在他的世界里,他就只是长尾智明,而已。
    同样的道理,被火麟剑控制了心魔的断浪,他已经不再是人了。是剑人。
    依然骂人骂得这么酣畅淋漓。长尾先生他此刻一定不晓得我为什么在偷笑。
    他对面的女生,很有礼貌地往里面坐了坐,留出富裕的空间来,好让我能跟长尾对话。
    对你而言,时尚的坚持,需要多久?我问。
    他稍微一愣,然后比出了一个三字的手势来。
    BAPE成立的前两年,他都在玩,而且是越玩生意越冷清,就快要死掉的那一种。
    第三年,木村拓哉偶然穿上了BAPE的T恤。然后是浅野忠信。还有一色纱英和米仓凉子。BAPE然后就开始大红大紫,一发不可收拾。
    “三”对于他而言,或许真的是个了不起的数字也说不定。
    如果可以不叫NIGO,我也许会觉得叫SANGO也满好听。不紧不慢的,他又补充道。
    依然是招牌的表情:面无表情。
     

    SANGO在日文里,是“三号”的意思。
    没有一号的高不可攀,没有二号的紧追不舍。
    三号的功利心不会太强,受胁迫的危机意识也不算高。是可以悠哉悠哉,享受人生的位置。
    而且换成是我,我也一定不会选“一号”的位置来坐。
    理由是,“一号”的发音是ichigo,写成别的同音汉字,也会出现“草莓”这种带点粉红色可爱的少女憧憬。
    日文的同音字,常常奇妙到让你自觉好笑。
    我宁可叫做MANGO。
    因为我喜欢吃芒果。
     

    我陡然回忆起长尾智明与我的初遇。
    同样是在三年前,不过地点却是一次活动会场上。
    那时的我,还没有下定要走进时装领域的决心。
    他将帽子反戴,鼓着腮帮子将胸口短T上的“BAPE”四个字母拉得好长。
    这已经是他人生中最丰富的表情了。
    我倒看得起劲,觉得总得不管什么都得去尝试一下的人生态度,倒确实也不错。
    三年后,我再次见到他时,依然觉得那时的决定,确实不错。
    很不错。非常不错。简直太不错了。
     

    离开餐厅之前,我又想起了一个问题,虽然问出来难免尴尬,但总捺不过好奇心在作祟。
    你想念XXX么?我颤抖着问,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
    那是某个香港明星的名字,不用特别点名,也该有许多人猜到。
    我想念Takashi。他眨眨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的胸针看。
    令我很难不想起,在他东京家里的卧室地板上,堆放着巨大的葵花坐垫。
    比我的胸针,要大上几十倍,几百倍。
    灿烂的笑脸,与他面无表情的脸,矛盾得让人肃然起敬。
    居然可以矛盾到这种程度——这难道还不够我们鞠躬致意么?
     

    我不再打搅他的晚餐,向那位同样看着眼熟的女生道谢,然后转身离开。
    下一个三年,我又会在哪里遇见这位奇妙的男生呢。
    我不确定答案会是什么,因为我还来不及思考,已经有慈眉善目的服务生挡在了我的面前。
    对不起,请让我通过。我客气地说。
    可以的,先生。他更客气地回答,但是,请您先买单。
    我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