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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2 墨镜的无聊主义有人问我:你最近好象经常戴墨镜。 其实我比较喜欢“太阳镜”这个称呼。 于是我笑着对那个人说: 那人讷讷地叹了口气,依旧是讷讷地嘀咕了一句: 我没有回答他,假装听不见他的赞美。
事实上,起因是由于前两个月,我参加一个饭局的时候,遇见了邀我前去的那个朋友,他所带去的另一拨人。 相似的事情,在两周后又发生在了938公车上。 下了车之后,就是国贸了。 于是我开始习惯性地戴墨镜出门了。
September 04 《流浪吧!男孩》-第46号男孩 第46号男孩 穿西装热舞的男孩
西装这种东西,有的人可以穿得很好看,有的人却穿得很糟糕。
大概就像是有句话形容那些没气质的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很多人,穿上西装,也未必就能跟李嘉诚一样有钱。
事实也还是有例外的:李泽楷穿着T恤和牛仔裤,就变得跟他父亲一样富有了。
但是当他有了钱之后,他也开始穿西装了。
我很少穿西装。
这并不是意味着我穿了西装也完全不像皇帝,我还真没见过哪国的皇帝是会穿着西装上朝的。
他们通常是名义上微服私访,实际上出去寻花问柳的时候,才会换上西装,戴上墨镜,跑到红磨坊里跟舞女胡来。
中国的皇帝“微服”是穿麻布长褂,外国的皇帝就穿西装。
所以西装绝对不是什么龙袍,它跟比基尼和保险套一样,都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日常会常常接触到的东西。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会有好看的平民,和穿得很不堪入目的平民。
我穿得很好看,这点我有自信。
遇见46号男孩,是在涩谷的八公像附近。
那里靠近电车站入口,我走出站来,就看到眼前的一片姹紫嫣红。
会将全身穿满各式条纹的少女,我很担心她在过马路的时候跌倒,然后被当成斑马线遭人践踏;在耳朵嘴唇舌头鼻子上打满洞穿上环的男生,我一直好奇他们喝水的时候会不会漏得到处都是;头发烫成夸张的形状或是染上你绝对想象不到的颜色,要在人群里跟这些男女们走散都是件困难的事情。
相对于这里的“奇怪”,如果出现了一个循规蹈矩穿戴合宜的人,那反倒才是最“奇怪”的人。
于是我看见了46号男孩。
他一身合身的西装,黑色的,服帖地包着他的身体,没有半点松垮得没精神的样子。
我刚刚才为擦身而过的一个爆炸头少年在右肩膀上画满了浮士绘,而惊讶得目瞪口呆,突然见到一身黑西装平稳地走过来,多少是会觉得有点诧异的。
这样的打扮,理所当然应该出现在早晨上班高峰时拥挤的电车里,或者在夜晚加班结束后的时间,一副疲惫的样子缩在街边的流动关东煮小摊边,一杯清酒,一口黑轮。
我聚精会神地盯着46号男孩,看他染着好看的橙红色头发,短短地直立着,在阳光下闪烁出温暖的和煦光亮。
八公像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我一度以为它是会动的。在涩谷这个地方,太正常就有点不正常了。
46号男孩双手空空的,脖子上系着黑色的领带,比西装的颜色还要更深一点,细细的,有一种随性的优雅。
上班族在这个时间,当然不可能会出现在涩谷的街头。所以我相信,46号男孩其实跟浮士绘爆炸头少年没什么区别,都是会在凌晨时分才舍得回到住所休息的人。
也许该换个角度来看待46号男孩。别人会穿黑色丝袜彩色侉裤透明背心,这黑色西装也正是46号男孩的外包装——不管是铝皮还是玻璃瓶,就算包装的花色变了,里面装盛的一样是会跳跃的碳酸饮料。
他们都是习惯于追求本能快乐的人群,即使在上班族眼中有些“离经叛道”——整天为统计不完的报表而烦恼的白领们,又怎能体会到无拘无束的快乐。
于是我开始觉得46号男孩很是有趣起来:他的嘴角撇着涩谷年轻人特有的叛逆笑容,身上却一丝不苟地穿着上班族的西装,就像是游走在正统与荒唐边缘的袋鼠,蹦蹦跳跳地前进,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他会跳到哪边去。
大约是注意到我一直在盯着他看的缘故,46号男孩慢慢地经过僵硬了几十年的八公,停在我的面前。
“你在看什么?”他问。
“看你。”我摸了摸鼻头,很老实地回答。
这个时候如果回答“看飞机”“看小鸟”“看超人啊”这样的愚蠢答案,一定是会被打的——我会打我的脑袋。
“我有什么好看的?”他眯起了眼睛,似笑非笑地说。
“我这辈子看的东西,不是全都好看的。”我想都不想地就脱口而出。
说完我就有一点点后悔,因为我并不清楚46号男孩会不会为我的答案而生气。他最好不要生气,因为他笑起来的时候,橙红色的头发,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一切都还满好看的。
正在这个时候,街边突然传来一阵欢快的歌声。大约是某个人气乐团的新单曲刚发行,有哪家店在播放招揽生意吧。
也有可能是一些有组织的年轻人凑在一起准备开露天舞会,这在涩谷都算是满常见的事情。
我还来不及细想,46号男孩已经开始后退了。
他倒着走了几步,距离我约1.5米的距离,然后开始微笑。
“我让你看点好看的东西吧。”他说。
于是他开始跳舞。
很热情的舞蹈。甚至可以说是相当有难度的舞蹈——我想至少我就做不出让全身每一个关节都能随旋律停顿和运动,这样看起来很有韵律但实际做起来非常困难的动作。
他跳得很开心,每一个动作都是带着笑容的,举手和投足干净而利落,就像妈妈在煮牛腩煲切土豆时那么干净利落。
我承认他的舞技看起来相当出色。尽管我很担心他在地上翻滚的时候,会不会把他那套看起来似乎满名贵的西装磨破。
街上的行人依旧多得让人心烦,可是没有多少人会真的停下来,为46号男孩的舞蹈留下几分赞许。
他在涩谷的街头舞蹈,只有我一个观众。
全世界只为我一个人舞蹈。
只属于我的,46号男孩的舞蹈。
我以前看过许多演出,唱着HIPHOP和饶舌的歌手身后通常有一群状态几近疯狂的舞者。男生都是穿着金属味道十足的衣服,女生就干脆露着肚脐,时不时做出一些让奥运体操选手都汗颜的肢体动作来。
很奇怪,我看到46号男孩在跳舞的时候,半点也没觉得他穿着西装还玩托马斯大回旋的样子很怪。
他的力道和表情都很到位,像是完全能领会到音乐韵律精髓似的,带着地球一起旋转。
我被他快乐的情绪感染到了,情不自禁地在他ENDING的时候大声笑起来。
“怎么样?”他汗水从额头上密密地渗出来,说话都带点气喘。
“我承认,”我笑着回答,差点还因为笑得太开心而被口水呛到,“你还是满好看的。”
“跟它一样好看。”末了,我又指了一下旁边僵硬得快发火的八公像,补充道。
他臭着脸瞥了一眼八公,连话也懒得说地转身就走。
一边走一边把西装的扣子扣好,整理着有点松散的领带,掸掉黑色裤子上沾到的白色灰尘。
我也转身朝着涩谷的电车站走去,因为我突然有了种已经赚饱了的感觉,今天已经不需要再在涩谷逗留了。
既然已经饱餐了一顿照烧神户牛肉,谁还会再对麦当劳的巨无霸汉堡感兴趣呢。
刚要走进站里,身后一个响亮的喊声穿过人群来到我耳边。
“下一次……”46号男孩把右手放在嘴边,左手举在半空中摆荡,喊声里也还是气喘吁吁,“我会比它好看得多!”
他的左手食指直直地指向八公,一副坚定不肯认输的神情。
我几乎看到了八公要露出无辜的表情来,它温驯的尾巴不羁地甩搭着。
“我期待。”我小声地回应,因为我本来就没打算一定要让46号男孩听清楚。
“还有,”他又把左手食指指向了我,右手依然在嘴边充当扩音器,“你也跟它……”
“一样的好看!”
最后那几个字,是他收回了左手,双手一起笼在嘴边大声喊出来的。
也许双手的威力真的要超过单手,他的声音我听得格外真切。
就像双色的冰激凌,要比单色的好吃很多,是一样的道理。
46号男孩再次转身离开,依稀看见他的背影,好象还在整理着因为跳舞而乱掉的行头,橙红色的头发璀璨得无法置信。
我坐上了电车,前往秋叶原去逛逛电器行。
路过音像店的时候,还特地去买了一张CD。一张收有46号男孩热舞时那首歌的单曲CD。
回住处时正赶上下班时间,电车里满是穿着各种款式各种颜色西装的上班族。
他们有的闭上眼睛在听音乐,有的抓着吊环把报纸凑在眼前,有的在三五成群地讨论着上司的苛刻,有的不怀好意地踮起脚尖打量着面前坐着的女人的胸部。
但是没一个人会跳舞给我看。
一个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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