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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09 在那个、那个和那个城市之间飞行
正式落笔写上一本书之前,曾有人问过我,为什么早在构思的时候,就要把故事发生的地点,设定为东京、台北和北京这三个城市? 为什么不是上海、巴黎和阿姆斯特丹?为什么不是瑞士、武汉和斯德哥尔摩?为什么不是仰光、首尔和拉斯维加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哪里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东京对我来说,是一个很特别的城市。 我在03年的时候,曾在日本呆过一年。不过是在京都,而不是东京。 在那些寄宿在京都大学附近,学着莫名其妙的东西的日子里,我往往耐不住讲义的枯燥,独自一人走到金阁寺前,用半熟不熟的英文跟日本人交流,用半通不通的日文跟日本人交流,用很熟也很通的中文跟日本人交流。 可是我掌握的这三种语言,几乎没有一个日本人听得懂。 于是带着一种近乎失落,其实仅仅只是无聊的心情,我来到了东京。 相对于满是古风古韵的京都而言,东京有着浓浓的时尚感。不仅街头巷尾里行走着的路人,个个看起来都是副摩登的样子,就连偶尔被妈妈推着路过的躺在摇篮车里的婴儿,以及喝酒喝得酩酊大醉的流浪汉,也统统都很摩登。 对于一个翘课跑到东京来观光的学生而言,我其实没有太多动听的借口让自己的“旅行”听起来显得那么名正言顺。 只是,东京绝对不是个传说中那么倒霉的城市:我曾连续三个晚上在东京湾边等待哥斯拉回来的身影;彩虹大桥从来也没有因为追捕犯人而封锁过;新闻里永远不曾报道开着高达拯救世界的少女的英勇事迹;东京铁塔上不要说天龙和地龙在决斗,连片羽毛都没落下过。 我傻呼呼地白天从东京塔下走过,即使我要去的地方完全不顺路,也非得绕个圈子经过东京塔;晚上又傻呼呼地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眺望着东京塔的美妙灯光,眺望得连脖子也酸了却还舍不得爬回床上去睡觉。 我试图从这座象征着整个东京的建筑身上,发掘到一丝半点关于这个城市不为人知的心情。 可直到许多个夜晚的零点钟声响起,以东京塔为中心呈圆形逐渐散开的,灯光陆续熄灭被吞入黑暗的孤独感蓦然来袭,我才醒悟过来:原来东京塔本身并没有心情,它所凝聚着的,所象征着的,所景仰着的,不过是这个城市里无数未曾沉睡的人的心情。虽繁华,仍旧寂寞的心情。 东京塔只是座塔而已,不会拥有人类的喜怒哀乐。我春天来到东京,在那些樱花飞舞的日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东京塔的面无表情。却又在秋天离开东京的时候,踩着一丝夜风的寒冷,在转身时看到了东京塔的淡淡哀愁—— 是的,东京塔灯光的颜色,春天和秋天是不同的。那就是它唯一的感情起伏,虽然相对于人类的寿命来说,它的表情更换得太缓慢了,但千真万确地是在那灯光交替的一刹那,翻涌着整个城市微妙而复杂的心情。 那些夹杂着无数摩登的行人、摩登的婴儿,以及摩登的流浪汉的,微妙而复杂的心情。寂寞的心情。
之后,我来到了台北。 台北的包容力,显然比东京要强很多。无论我是用半熟不熟的英文买蚵仔煎,还是用半通不通的日文买爱玉冰,或者用很熟也很通的中文买阿给和铁蛋,那些大叔大妈大伯大婶都能准确地把我想买的东西,分毫不差地递到我手上。 似乎关于这个城市的记忆,只有好吃、很好吃、非常好吃! 你当“好吃”二字是形容词也好,当它们是动词也罢,我都无所谓。只是在那半年多流连在台北的日子里,我的胃24小时都满是饱足感:吃着这城市的无数精妙美味,听着这城市的万千人情世故,唱着这城市的诸般冷暖自知,梦着这城市的几许怅然迷醉。有时一觉睡醒,便又是一个值得微笑的晴朗天。 是的,流连。有时,还有榴莲。
最后,我停在了北京。一呆就是四年。 反而对于北京,我没办法以更多的笔墨去描绘它。 我用了一年的时间,才体会得到东京的寂寞。用了半年时间,才领悟得到台北的惆怅。可我即使花了四年,依旧未能捕捉到北京的心情。 那些深藏在龙檐凤瓦背后的蹊跷,那些隐居在锣鼓巷弄胡同的淡然,那些喧哗在西单国贸楼群的张扬——每一种都缭乱着人的五官六感。刚惊觉,已消逝。 或许不领悟第七感小宇宙,我永远也没办法将北京的心情收纳怀中。
感谢这些城市留给我的美好记忆。 感谢这些城市里的这些人留给我的美好记忆。 感谢这些城市里的这些人的这些事情留给我的美好记忆。 我曾在那个、那个和那个城市间飞行。当你愿意与我一起再去追寻那些城市的心情,我便会带着近乎感激的目光,降落在你面前,向你伸出手: 是的,下一段旅行,我将不再寂寞。 Comments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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