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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06 做作的男人和做作的生日
关于生日,我没有太多想说的事情。
每年过生日的时候,我都会无病呻吟着其实我最讨厌过生日,或者有病吆喝着过生日完全没有意义之类的酸涩语句。 但其实我每次都会早个几天,在MSN的签名上,挂着有意暗示无意透露的语句。 看似不在意,实际在意得要死。 于是我就在想,我是想告诉别人我要过生日的事情吧? 可我到底是打算要告诉谁呢? 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我做作着又大了一岁。 伴随着生日的过去,我每年都会自以为是地认为个性多少会成熟一些。
每每也会在镜子前摩挲着短短的胡渣,为外表的成熟叹口欣慰的气。 就连翻阅时尚杂志的品位,也都从几年前的NIKE,改为注意Martine M是不是又出了新的配饰——我很清楚我早已不单纯,可至少这种所谓的成熟,在我看来,多少也是与年龄的增长挂钩的。 然而可悲的是,这种挂钩,从来都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坚固可靠。 就好象是我家玄关墙壁上的挂钩。原本只是被我用来作为客人挂帽子和外套的地方。可是客人来的少,我自己也就懒惰起来:挂起了雨伞,挂上了书包,最后连装着汽油桶一般的农夫山泉的购物袋也都往上挂。 终于在一个宁静的夜晚。因为承受不住重量,一阵凌乱的落地声——我的挂钩,和挂钩上的东西们,全部坠落。 如今,我的年纪也几乎要承受不住与之挂钩的重量:外表的成熟变化不大,品位的成熟界限有限,个性一如既往的幼稚,未曾有过半点长足的进化。 我的年纪承受不住的,只有我的做作。 是的。我的做作又成熟了一点。 根据达尔文的进化论,当古猿过了第十万八千岁生日的时候,它们就会进化成人类。 可我过完第十万八千岁生日的时候,我还是我。 只不过那时我的做作比这个星球上的任何一个生物都要来的强烈。 这大概是进化论和我的悲哀。 小王子送我的生日礼物比去年更来得华丽。
我承认我是惊喜的。只不过惊喜之余就来得悲哀。 因为这种用钱堆砌出来的生日礼物,总会在下一个年头,成为回报时的心理阴影。 就好象是“投桃报李”。我总是会理解成为“你拿桃子砸我,我就要用没熟的砸起来更疼的李子回掷你”。 所以你送我贵重的生日礼物,我就没道理不回送你更贵重的。 如此反复纠缠下去,就会变得没完没了。 我的做作,在这种事情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尤其我还是个你用桃子砸我,我一定回砸以西瓜的男人。 生日的时候,是在一家泰国餐厅庆祝的。
我,小王子,两个要好的女性友人。不复杂,很简单。 这家餐厅我早前已经与小王子吃过好几次。他痴迷于日本料理和泰国菜系,于是对这家明明比荷花泰菜好吃,但价格却比荷花泰菜便宜的店颇有好感。 荷花泰菜是北京一家还算有名的泰国餐厅。据说卖的是亲民价格的大众泰菜。 说是亲民价格,但随便一道菜的钱,都是永和豆浆的里菜单上食物的好几倍。 我于是心领神会地点着头,赞叹着原来泰国人民的生活条件真是好呀之类的云云。 不过比起价格来,这家餐厅的泰国菜,还真的是很“大众”。 所以我生日时吃的这家餐厅,在小王子看来,所评估出的分数,理所当然要比荷花泰菜要高。 我不爱吃泰国菜,所以对这类餐厅也没什么了解。不过别人既然以一副泰国专家的样子,评点着这家餐厅很出色。那我也就莫名地有了底气和耀武扬威的心情。 我的做作,向来都是出现得恰到时机。 只不过,同样标榜着是日本料理专家的小王子,他口口声声说最擅长的咖喱,每次煮的都很难吃。 这家餐厅很奇怪。
宣称是泰国餐厅。入口处也放置着装饰用的大佛。 然而他们家还兼卖广东菜。尤其是腊味煲仔饭更是烹调的极为入味。 于是每次吃完饭后,小王子都会问我:“你最喜欢这里的哪道菜?” “煲仔饭。”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这里很多菜都做得很出色哦!”他意有所指地死盯着他面前的冬阴功。 “煲仔饭”。 “这里可是泰国餐厅哦!” “煲仔饭。” “想吃煲仔饭你不会去港式茶餐厅吃啊!”他终于忍无可忍地说。 “可是呢……我真的觉得这里的煲仔饭很好吃呀。” 我的做作,只有在遇到我喜欢吃的食物的时候,才会很有分寸地收敛不见。 吃饭的时候,NANA小姐送了我一瓶红酒。
她是开车来的,所以不能喝酒。 另一位漂亮的女士,磊磊小姐,因为当晚还有工作,所以不能喝酒。 我平时极少喝酒,而且一沾就醉,而且那天晚上我还有计划,所以不能喝酒。 只剩下小王子。他固然是想喝的。只不过见我们三人都不喝,他也不好意思坚持要喝。 那瓶红酒于是极郁闷地被我塞进包里。 拉上拉链的那一刻,我几乎能听见从四周同时传来一阵惋惜的倒吸凉气声。 NANA小姐还送了我一条可爱的珠玉挂件,可以挂在手机上或者包上。出自于她自己的巧手。
我知道这个年纪的人,不该再对《花仙子》有所痴迷。然而我实在赞叹于她的手艺,便还是忍不住说了声: “唉呦喂,NANA小姐。” 旁边的小王子,不晓得被什么呛得好一通咳嗽。 磊磊小姐当天一身贵妇的打扮。
因为她还没出嫁。所以我的形容要修正一下:贵族小姐的打扮。 她特别跑去买了一个大蛋糕来送我,可她自己吃完饭之后急着回公司加班,却一口也没吃上。 我只能在阿康店里吃蛋糕的时候,边吃边拨个电话谢谢她。 不时还呵出口带有浓浓芒果和起司味道的气,也不清楚她是不是能闻的到。 另外的礼物,是一瓶从法国庄园里现场提炼的玫瑰水。还有一瓶某F打头的,但全名简写却跟“科幻”的简称一样的,某名牌的香水。
贵妇送的礼物,的确是贵妇应有的架势。 虽然她还没出嫁,然而“贵族千金”这四个字,我总是羞于说出口。 因为说“贵妇”的空挡,他们已经吃下了一块烤鸡。等我说完“贵族千金”这四个字,几只大虾早已入了他们的肚腹。 只有NANA小姐边吃边幽怨地瞪我:“就因为我结了婚,所以就活该是主妇么?!” 我的做作顿时汹涌来袭,只得费了一番唇舌跟她解释婚姻对女人的气质其实并没有什么致命影响。 说完的时候,蛤蜊九层塔已经全部不见了。 我一直都知道许多人对我的印象如何糟糕。
有些是真的。有些则不是。 我是个虚荣的人。这个是真的。 我虚荣的会只在别人面前显露我的好,而不肯将我的软弱和我的怯懦展示出来。因为我没必要让别人分担我的痛苦。 所以我的虚荣,其实也有它的道理。 我是个冷漠的人。这个是真的。 我不晓得如何跟别人亲近。在酒吧或者PUB里遇见认识的人,永远都只会装作熟悉地上前拍拍肩膀打个招呼,我的问话千年不变地永远都是“最近怎么样?”“什么时候来的?”“有空记得多联系啊。”这三斧头。 程咬金的三斧头多少还能吓唬人。我的三斧头不痛不痒得连蚊子都要嫌弃。 我很羡慕那些能够一遇见,就凑在一个角落里聊着是非八卦的“朋友”关系。可真要我同样去做,我却完全做不出来。 说我待人冷漠。我承认。 尽管我自己,一点也不想那么冷漠。 生日前夜,在阿康店里待着的时候,他因为客人多而忙得不可开交。
阿康的妈妈从台北飞到北京来看他。我的做作个性不由自主地又开始控制我的大脑和神经中枢,开始与阿康的妈妈热情地攀谈,不时还彰显着我与阿康的友好,以及夸赞阿姨有多年轻等等。 阿康笑我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做作。 我愣了一下。没有做声。 后来他稍微不忙的时候,小王子和NANA小姐都去找他算塔罗牌。 那天惟独我没有算。 阿康有私下小声问我,要不要也算一下。 我笑道,你今天魔力耗尽,等补完魔再说吧。 我其实是很想算一下的。我很想知道,什么时候我的做作,可以不要这么做作。 只是,我担心,我的做作已经太根深蒂固,恐怕连塔罗牌也都不愿意给出答案了吧? 2007年8月5日。 我过完了我的第25个生日。 那天凌晨零点的时候,接到了70号男孩的电话。 他走在他那个城市午夜的街道上,语气却明朗得像已经看到了曙光。 我们所处的两个城市之间并不存在时差,所以我没有特别地去盯北京地平线的远处。 看也看不到什么。夜归人的背影,和乘着半夜没有交警驻守就一路狂飙的外地运砂车,早已把北京纵横四个方向的边界挡了个严严实实。 70号男孩说,我一切都好,你生日快乐吗? 我说,我一切都好,你也要快乐。 70号男孩在我的记忆里,叫做“黑色领带男孩”。 我还没开始写他的故事,因为关于领带的故事,多少有点作茧自缚的意味。 人类都是喜欢作茧自缚的生物。我自然也是如此。 我不知道如今的70号男孩,是不是还系着我送他的那条黑色领带。但是我知道他现在过得很好,好得就像是穿越了烛火的飞蛾,连扑扇的翅膀都散落着光亮的粉屑。 只是,我又开始作茧自缚了。 在25岁生日之后,我依然没办法在这个社会里真实地活着。 即便快乐,即便悲伤,即便率真,即便虚伪。 我的茧,都叫做“做作”。 Comments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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