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2
自说自话的中国人
我最近对于中国人的曲解能力,越发有些诚惶诚恐起来。
这种“曲解”,是对于既有事物的自我意识化。换句话说,中国人一直喜欢片面的看待事物,不等领悟透了,就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了,然后就转化成所谓的“自己的东西”。
以管窥豹。自说自话。这两个词从来都是为中国人,或者说许多许多的中国人,所量身定做的。
某位一直以来喜欢自说自话的编辑。在某本号称国内第一流的男装杂志上,总喜欢写一些自己觉得很有味道,但其实往往流露出固执的无知的卷首语。
之所以说是“固执的无知”。是因为不管过多久,这种“无知”也还是根深蒂固地存在于文字里,“固执”得让我佩服。
前不久这位编辑又开始大谈动画。
我对于这位编辑在时尚方面敏锐触角,很有信心。
但我对她在时尚以外的领域里的迟钝,很没信心。
她说近几年来因为经济因素的过多介入,动漫世界里已经开始渗入了暴力、恐怖和血腥。
于是我笑翻在马桶上。
我承认我看杂志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耗费在坐马桶排泄的时候上的。
因为看杂志,尤其是时尚杂志,可以点到即止。
就跟排泄一样,想停就停。
二者的异曲同工之妙,只有亲身体会过的人才知道。
至于我自己的文字。以及我自己的书。
我都是拿来垫桌子,或者盖泡面的。
它们连被我第二次翻阅的价值,都没有。
由此可以证明,我绝对不是在对时尚杂志,以及组装这些内容的时尚编辑们,表示不恭。
回头说那位编辑的言论。
我想她可能固执地认为,动漫就是该给小孩子看的。
这种固执,与她“固执的无知”里的固执,一样硬得坚不可摧。
她所谈到的日本动漫,仅仅限于国内有引进的“花仙子”之类,梦幻美好纯真奇妙的作品。
她大概不知道,日本动漫几十年前就有“低龄向”、“少年向”、“少女向”、“青年向”以及“成人向”之分。
也就是说,日本人从来就不认为动漫只属于孩子。
明明就是那么有趣的东西,只让孩子们独享,难道不是太浪费了吗?
所以在日本,动漫各自有各自的受众。无论你是什么口味的读者,哪怕你重口味重到吃火锅还要加蛋黄酱,一样可以在数量庞大的作品里,找到你喜欢的一部。
“花仙子”的类型介于“少女向”与“低龄向”之间,稍稍有点暧昧的朦胧着。
但那编辑大概不晓得,就在她以为“花仙子”的时代,完全充满了“唉呦喂,娜娜小姐”式的天真无厘头的时候,同时期的《高达0079》早就国恨家仇不共戴天,而《妖兽都市》更是支离破碎鲜血淋漓得让人心惊胆寒。
只因为她看不到,所以就认为理应如此。
中国人很多都喜欢这样自说自话,我畏缩。
正如几天前我在与一个朋友聊动画片的事情。他义正词严地告诉我《太空堡垒》是三部曲,并且有珍藏版DVD套装可以作为证据。
当时我们在吃火锅,他那副不容置疑的表情,让我很怕如果我再敢说他任何一句话是错的,他就有要把火锅端起来泼我的脸。
当然,要端起火锅来,他的手大概也会灼伤。不过中国人在拼命时,从来都是抱着两败俱伤的态度。我不好了,你也别想好过。
鱼死网破。对于这个成语我一直有着置疑:到底开心的,该是谁?
我看了那位朋友珍藏的所谓DVD套装。广东千鹤影视传播有限公司发行。
于是苦笑。
事实上,《Macross》与《太空堡垒》根本一点关系就没有。这部日本SF动画史上的杰作,在1985年被美国金和声公司强行地与另外另部原本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动画,《超时空骑团》和《机甲创世纪》拼凑在一起,编成了不知所谓的《太空堡垒》。
而且中国人的自说自话,在这部继续从美国引进回来的动画里,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
一条辉不叫一条辉了,我想被强行改名成“瑞克·卡特”,一定非他所愿。
早濑未沙不叫早濑未沙了,“丽莎·海斯”这个名字我无论如何也不觉得动听在哪里。
还好林明美还叫林明美。中国人的自我意识,果然充沛得可以。
至于国内配音的上译。在《太空堡垒》的第二篇,也就是原本的《超时空骑团》的某一幕中,某位女主角在原本作品里正在讲述新装备的特性的时候,在中文配音版里被强行扭曲成了“我的父亲是瑞克·卡特。”
一条辉你在天有灵,也请你不要哭泣。
但是我只限于在脑内补完了我的无奈,而没有真的把所有我所知道的真相告诉我那位朋友。
即便在出门时,我还是把“《Macross》在日本至今都有在出新作”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对于他们已经构筑起来的昔日梦想,我实在没有非要去摧毁的必要。
更何况新作《Macross Zero》的OVA卖的也不是特别好。它的关注度与眼下正火热的《高达OO》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20年前的机器人动画里有段三角恋,已经让当时的中国观众无比震撼。
当那批观众成长为父母的时候,我还是不要告诉他们,如今的机器人动画里已经拿四个少年的男男暧昧当卖点比较好。
有时梦醒了就醒了,不要去深究。
因为无论怎样美好的梦,一旦对比现实,就难免要丑陋起来。
丑陋得连做梦的我们,都要惊慌失措。
我的MSN上,不止一个朋友,最近在自我标榜着“我是宅男”。
我惊讶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也曾自称“宅男”。那是因为我沉迷于动画和游戏中不能自拔,“宅男”是对自己嘲讽的蔑称。
但是如今这些朋友,竟然受了一些杂志的误导,错把“宅男”当成是一种时尚,只因为自己不喜欢出门,就把“宅男”挂在嘴边,生怕自己没搭上潮流的末班车。
我吓得脸都绿了。
最先把“宅男”这个词普及在华语圈里的,是吴宗宪和他的节目,《我猜我猜我猜猜猜》。
老实说他的节目虽然依旧低俗,但是在考据方面尚算严谨。
节目里请来的“宅男”们,至少还保持着真正意义上的“宅”的本质。
“宅”这个词,来源自日文里的“OTAKU”一词,写成汉字就是“御宅”。指的是沉迷于某一样事物,从而对其他事物漠不关心的一类人。这类人中尤其以沉迷动画、电玩和模型的数量最多,所以ACG类的御宅在日本是人数最为庞大的。其他还包括电车OTAKU、电脑OTAKU、飞机OTAKU等等各种五花八门的御宅。
《我猜我猜我猜猜猜》的宅男,都还是标准的宅男形象:不修边幅,性格自闭,惹人讨厌。
所以该节目才要转变他们的形象,拯救宅男。
“宅男”无论如何也不是一个好的词语。
因为日语大概是这个世界上骂人的词语最匮乏的语言。日语里的骂人,完全不如中文和英文里的脏话,骂起来过瘾,听着也让人耳目一新。
日语里的骂人,最高程度也无非就是“马鹿野郎”这样的直抒胸臆。
“马路野郎”对于中国人来说也算亲切。所有的抗日题材的影视作品里,那些一看就晓得是中国人扮演的日本兵小队长,动不动就喊一声“八格呀路”——那个“八格呀路”,就是“马鹿野郎”的发音。其实含义也没有如同中国人期待的那么精彩,只是在骂人“你是个大笨蛋”而已。不晓得情况的人,还以为是恋爱的少女在羞涩地称呼自己的爱人。
近年来日本年轻人在努力开拓新的骂人词汇。但无非就是“你去死”、“你下地狱吧”,这种在中文里看来弱智到极点的短语。
据说小S的姐妹淘们在吵架的时候,只有MAKIYO一个人总是默不做声。
语种间的优势和劣势,一般就体现在骂人这个环节上。
微妙得有些不可思议。
因此,只因为看“御宅”两个字没有任何攻击性,就坦然以为这是个谁都能用的潮流名词,那实在是个大误会。
“御宅”在日本,因为这一类人群的负面形象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成为常人避之惟恐不及的代名词。少女们没有一个人希望自己的男友是“御宅”,大多数人谈到“御宅”,都恨不得全世界的“御宅”通通消失。
近年来日本许多刑事案件,都与御宅有很大关系。比如去年的幼女连续失踪事件,就被查证是一个极度迷恋幼女的御宅所为。因为喜欢幼女的人,被称为“LOLI控”,这在御宅的总数中占有很大一部分比例。
倘若不是“爱玛仕小姐”,一般的日本人至今都会把“御宅”列为与侵华战争一样,最希望能从自己国家历史上遗忘和抹杀的东西。
国内较有名的杂志如《Men's uno》,近期内一直在推广所谓的“时尚宅男”潮流。《Men's uno》更在前不久制作了一个名为“新御宅男进化论”的专题。
上面说了,日语里缺乏鲜明的骂人词汇,因此倘若按照语境来对换的话,“御宅”一词形同中文里的“傻B”。
“新傻B男进化论”。
我不晓得还有多少人在看到这个专题后,依旧能渴望搭上所谓的时尚的末班车。
“我不管日本那边是怎么说的,反正现在国内的宅男,就是时尚的!”
我一个不算熟悉的网友,在MSN上振振有辞地说道。
不知者无畏。
但。无知者可畏。
尤其是那些,固执地无知着的,喜欢以管窥豹,然后再自说自话的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