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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06 爷爷,再见。爷爷走的那一刻,北京的天一直在阴沉着。
我通宵加班到家时,已经是早上5点。
虽然觉得天气闷得异常,但没有多想,匆匆洗漱了,就爬上床睡去。
起床的时候已近中午,打开手机才看到母亲的短信,说爷爷一早就走了。
癌症17年,他一直撑着不咽最后一口气,即使到最后关头也在嘴里嘟囔着说两个孙子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之类。
我抱着电话放声痛哭,窗外一声巨大的雷响,然后劈头盖脸地泼下雨水来,哭得恣意汪洋。
我四天前接到电话说爷爷已经弥留,当时就立刻飞回去看他最后一眼。
因为病情的缘故,他已经断水断食20天,只靠输液输血输养分勉强呼吸。
我才刚一到他面前,他已经虚弱地在哭,他睡不沉,每天只是轻轻闭眼,有点动静就慢慢地张眼看看。
他不是困,而是乏,不能吃不能喝,他身上没有力气。
一天他说的话不超过10句,那天见我回去,他似有惊喜,就多说了三句,母亲说,这已是极限。
问他有什么心愿,他先是极缓地摇摇头。半分钟后,又慢慢地点点头,用含糊的气声说,他就想吃碗面条,喝口面汤。
这是最容易实现的愿望,却也最不能实现,医生严厉叮嘱说千万不可以给他进食进水,否则他的肠道会严重堵塞,并引发强烈出血。
我无法应答,只能握着他瘦得没有半点脂肪的左手,他的右手却突然抬起,在空中抓了点什么,然后往嘴边送,做出吸食的样子,那是他在幻觉里吃面。
父母皆黯然。
因为我必须要监督杂志出刊,绝无随便请假的可能性,我次日便匆匆赶回北京。
临走前见他一面,骗他说几日后我便速速返回。他信了,用嘴唇全部下陷的嘴巴吐气,说你快去工作,工作优先。
后来母亲说,爷爷他病情恶化的最后48小时,无论如何也不肯闭眼,口中直念着我的名字,大约是为了等我“几日后速速返回”的一句谎言。
我站在通宵加班的走廊里,办公室里还有一大堆等待校对并签字的版式页,抱着电话,偷偷在走廊里哭。
又过了不到8个小时,我在睡梦中时,爷爷悄声离去。
爷爷的葬礼,在北京的大雨刚刚停止的时候就开始举行。我不在临时设立的灵前,于是通着电话,隔着千百公里,给他磕头。
母亲说他闭眼的时候很是安详。
我却记着他没能吃到的那最后一口面汤。
爷爷你一路走好,请原谅我在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要因为工作的需要,而被迫在千万人面前,装疯卖傻,嬉笑荒唐。 Comments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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